旧支配者

活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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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往复*联动 看过往复的不建议再看这篇

BGM:ontario gothic-foxes in fiction(看词)

 ✧ ♥ เ ๓เร ย ร๏ ร๏ ร๏ ๓ยςђ ♥ ✧-เђคtє๓yรєlŦ(听调)

 

大学时代他三次临摹《奥菲莉亚》。最后无一例外地、一幅都没能留住:一次被学长要了去,倒卖给一个对艺术一无所知的暴发户;一次挂上走廊,来人熙攘被挤掉了画框;一次送去参赛,半年过去再没有消息。他二十岁,不知道四十四年以后他要再度执起画笔,画架支在客厅中央,画布扯得很紧。女人仰面躺在水中,双手同花朵一并浮起。

人在画画的时候,假如足够投入,会不由自主做出与所描绘的人物相似的表情。这让画师们产生一种强烈的自我代入感,祈祷着神来之笔能再多一点点。高中时代他就从美术社前辈那里听过这样的说法,那时的他还在担忧画头像时的自己表情是否会太奇怪,他十七岁,不知道四十七年以后他正对画布面无表情,奥菲莉亚的五官扭作一团,一阵眩晕过后,只留下一片肉色空缺。

他走去洗手台边,伸出食指把转塞按死,随后挽起衬衫袖子。他拧开龙头,追溯记忆,用汩汩清水和松节油仔细清理自己的手指和甲缝,抹去水池边沿上的红色,红手指放入水中,提起,用清水冲过。之后,他按开转塞,看混沌的宇宙堪堪旋转下沉,下水道口发出胃部肌肉挤压的声音。他再次冲洗双手。这些年他经常为一点小事洗手。

他摘下围裙,把他挂在画架后边,他看着一地红黄蓝,眨眼后它们又回归整齐;他看着屋子里最大的物件,那个中国气息的屏风,想着一会该怎么给它除尘;他向前一步走,拖鞋底恰好挨上管状颜料,白色呋的一声,在地板上凑巧勾出just from afar。他做了这么多事,浪费掉生命中又一个二十分钟。奥菲莉亚还是没有脸。一张画不可能主动生出一张脸。他用左手无名指勾住衬衫领子,像扯橡皮筋一样使费力,这样布料就能与他汗湿的前胸分开了。难得地,他不想去搭理乱作一团的画具。他拾起一把手术刀,他用手术刀来清理画布上打结的线头,上周他想着用他来清理自己身上多余的静脉。他握紧它,如果它是一个人,他将握紧他的手。

他把手术刀扎进奥菲莉亚一无所有的面部。他承认,这是一时冲动,这些年他发现自己可能有了点暴力倾向,尤其是对自己的。他左手无名指受伤了。

他踢踏着便利店买来的打折拖鞋,他买了两双;同样号码,同样花色。他打开卧房的门,两年前门把断掉了,时隔半个月他才把它粘回去。他离开卧房,小臂上挂了干净睡衣。绿色带花纹,和以前那件很像,但又完全不一样。

他进了浴室,放好热水。这时他已经一丝不挂,向下能看见自己苍白的腿脚,被雾蒙蒙的空气沾湿了。他带来的睡衣和换下来的衣服整整齐齐摞在门口洗衣机上。他试探着伸脚进去,在水面上点一点又缩回来。他怕烫,从以前就是这样,有时候,足以叫他温暖的东西他更有意回避,他擅长等着一池子热水变冷,然后再后悔。

水流依然滚烫,他皮肤苍白,被热浪熏成粉红色的。他把自己放进浴缸,奋力下沉,企图叫自己被热烈包裹,屏住呼吸,用睫毛感知水的存在。这些年他经常这样做。水拥有与生俱来的压迫感,使他在被填埋的过程中寻得昙花一现的宁静,直到呼吸困难。窒息是绝望的一种,他为了自如驾驭这种绝望花了不少力气。只要他闭上眼睛,那个人就从天而降,把他从生活的泥潭里一把拽起。那个人会把氧气罩扣在他脸上——呼吸,石冈君;听我的。那个人说。深呼吸。

之后,整个马车道都被热浪吞没,他和那个从天而降的他交换呼吸,一同化为齑粉——他不敢睁眼,他知道就算从无尽的噩梦中醒来,他也还是一无所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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