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支配者

往复

往复

 

企图模仿马克·哈登 光荣失败

BGM:shadow's song-foxes in fiction

 

他回到马车道才发现,这条街已然大变样。而在他意料之中的是,他们的公寓还维持着二十年前的样子。他的房间也还是那些摆设,由于清扫频繁,他乱烘烘的房间一尘不染,窗明几净,好像二十年前他只离开了一小会儿,独自出门散个步又回来。他的桌子依然乱,书架上少了的几本书现在在瑞典。床的布局几乎没有变动,被褥都换了新的。杯子立在书桌一角,船的图案已经褪色。

他走到客厅,试着在沙发上躺下。沙发没有换,皮质层脱落,露出白色斑块,底部的弹簧也脆了,他仰躺在上面就能听见声音,嘎吱嘎吱,他在瑞典的床板也有这种声音,他在占星术教室的破沙发也有这种声音。他翻身,觉得不舒服,他再次翻身,鼻梁正冲茶几。茶几上摆着一杯红茶,他自己给自己泡的红茶。

石冈和己的葬礼已经过去三天。追悼会上他破天荒地往领子上栓了方便领带,左胸压着百合。他站在墓碑侧面,有蜜蜂嗡嗡的飞过来,不在百合上过多停留。他双眼干涩,一语不发。没有人问他叫什么名字,除了那只蜜蜂以外,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御手洗洁。

他预定了回乌普萨拉的机票,将在夜晚九点二十分紧紧盯住机舱内一个莫须有的焦点。出门之前他还有点时间可以休息,需不需要恢复心情,这很难说,不过石冈和己的遗物不需要他来打理。那个在他跟前哭到几乎昏厥的女性用嘶哑的嗓子说由她来善后。石冈和己不搞收藏,他全部的财产就是这栋房子里的东西和一抽屉的陈芝烂谷,大部分都由御手洗主动忘却。石冈和己的房间没有窗户,空荡荡的墙上多了个生锈的钉子,钉子上挂着月历。书桌上斜着一个用来记账的本子,巴掌大,封面用一个红圈把数字20规规矩矩框起来。

御手洗洁伸出手,想去够那杯红茶,石冈和己在书里提过很多次的那种绿色红茶,二十年他都没有长进。他还闭着眼,指头撞到杯沿。咣当。茶水溅到他的手指上。咣当。声音在他耳朵里回放。他坐起来,茶水沾湿了鞋底。他觉得最好拿拖把或抹布来把这里弄干净。他不知道拖把和抹布都放在哪儿。

他站起来,带着一地水渍回到他曾经的卧室,吉他还放在老位置,也是干干净净。他把它捧起来,石冈和己把琴弦拧松了,石冈和己不懂如何保养吉他,知道松开琴弦已经算是成绩优异。二十年过去,吉他琴身已经变色,弦也早就硬了。他试着调音,可没等上紧琴弦,G和B就同时断开。G弦割破了左手无名指根部,红色宇宙汩汩外流,滴在地板和吉他侧板上,他拂去吉他上的血迹,没看见地板上也有。两天以后犬坊里美来收拾房间时也不会注意到。那滴爆裂式的红将渗入地缝,堪堪变为褐色。御手洗洁把吉他拎到客厅,断裂的琴弦差点勾住圆桌旁的椅子。圆桌旁摆着两把椅子。吉它被平放在地上,御手洗蹲下去,把弦一根一根拆掉,扔到门口,再拾起光秃秃的乐器,将它归回原位。他再一次躺上沙发,正对天花板,天花板上有两块小小的棕色斑点。二十年前御手洗洁替石冈和己修钢笔,有段时间石冈和己的钢笔出墨费劲,也写不出横向的笔画。御手洗洁拿到清空了墨囊的钢笔,捏着笔杆冲天一甩,从笔尖飞出几点半凝结的墨块,差点毁了石冈和己的白衬衣。原来天花板也有。那只钢笔被石冈和己收进抽屉里。他看向地面,发现几块白色痕迹,他以前没见过。

这张沙发真的很不舒服,有什么东西藏匿着,以刁钻的角度硌着他第三块脊椎。可能是哪里的弹簧扭成一团,也可能已经刺入棉垫。他没有心情翻身了,后脑的鬈发压着手掌,受伤的指头晾着,听得见血小板和纤维蛋白凝结的声音。九点二十的机票,刨去将在路上花费的时间和安检、候机的时间,他还能睡上一个小时十七分钟。他很擅长计算这个。他必须在周五之前回到乌普萨拉,他才发现他用回到这个词做乌普萨拉的前缀。那边公寓的抽屉里收着两卷崭新的琴弦。马车道空荡荡的吉他最需要新的琴弦。

御手洗洁谨慎合目,等着石冈和己来叫他。来叫醒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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